夫君對我的要求極高，稍不合意便疾言厲色。 丫鬟不小心打翻硯臺，毀了他心愛的畫。 他淡淡道「不防事」。 扭頭看到我，卻臉色一沉： 「你就站在旁邊，不知道扶一下？什麼事做不好，要你何用？」 我愣了：「明明是……」 他打斷我：「我說是你的錯，就是你的錯。」 這一刻，我終于想通：原來夫君的高要求，從來只針對我一個人。 那我不伺候了。 面對夫君的質問。 我語氣平淡：「妾身愚鈍，什麼事都做不好，乾脆不做了。」 「不過我會給夫君納個二房，替我服侍夫君，侍奉婆婆。」 只是這個二房，脾氣會有些大，來歷也有些不一般。

三皇子墜馬痴傻後，我做了他五年貼身婢女。 太后賜婚，將我指給他做側妃。 彼時我不知，他那般依戀我，只因我夜夜為他哼唱的那首催夢曲。 直至他驟然清醒，當眾斥我為賊。 而當年自請去太后身邊伺候的宮女如月，反被他迎為側妃，集萬千寵愛于一身。 我方知，他母妃薨逝那夜，曾有人抱著他，將這首曲子哼唱了一整晚。 後來深夜走水，他攬著如月憑欄觀火，任我在火海中化為灰燼。 再睜眼，回到太后賜婚之日。 我伏地叩首：「奴婢粗手粗腳，配不上殿下。只求留在佛堂，終日灑掃。」

我與謝雲燁成親一年後，他在邊關遇險，被一位路過的醫女所救。 為報救命之恩，特將她帶回府中，認作義妹。 顧清寒此後一生未嫁，懸壺濟世，深受百姓愛戴。 後來謝雲燁中毒，她日夜嘗藥，終因積毒而亡。 而我做了五十年侯府老夫人。 兒子怕我傷心，從不讓我進祠堂。 直到我臨終前想為謝雲燁上一次香，才發現祠堂裡多了一塊牌位，上面赫然寫著——謝雲燁之妻顧清寒。 兒子無奈嘆氣：「父親臨終前交代，他遇到顧姨之後，方知真愛是誰。可惜顧姨性子剛烈，不肯為妾，他便許她以正妻身份合葬。」 「母親，左右不過是一個名分，人死一場空，你就讓給顧姨吧。」 再睜眼，我回到了謝雲燁帶顧清寒回府那日。 「容與，清寒無父無母，我想認她為義妹，你……」 我神色寡淡：「但憑侯爺安排。」

太子妃入東宮前，我已是側妃。 我出身農家，本無意爭寵，只想在東宮安分過活。 誰知因我樣貌俏，🐻脯鼓，腰肢細。 便成了太子妃的眼中釘。 她日日叫我立規矩，罰跪訓斥是常事。 最折辱人的，是讓我跪在寢殿帳外，聽她與太子床笫之間的動靜。 一夜事畢，太子妃力竭暈去，裡頭卻傳來太子意猶未盡的嘆息。 泥人尚有三分氣性。 我垂眼靜了片刻，抬手將衣襟往下拉了又拉，湊上前去。 既然太子妃口口聲聲罵我狐媚。 那我便讓她親眼瞧瞧。 什麼才叫真正的狐媚。

和小姐逃亡那天。 我向東，小姐向西。 我被裝扮成小姐的樣子，替她引開敵人。 瀕死之際，我被人救下，小姐的未婚夫認錯了人，把我當成了小姐。 彼時我身受重傷，失了記憶。 他心疼至極，娶了我仔細照顧。 直到五年後，他帶回個傷痕累累的女子。 那是小姐。 祁玉以為我騙他，他恨毒了我，一杯毒酒送我歸西。 再睜眼，回到替小姐引開敵人那天。 我將衣服信物還給她，笑著囑咐： 「向東走，別回頭。」

夫君鳳冠霞帔迎娶表妹的時候，我在柴房受盡折磨而死。 再睜眼我成了鎮遠侯府的老祖宗。 當初貪墨我嫁妝磋磨我的婆母，成了我的兒媳婦。 曾經在朝堂上構陷我娘家，害我程府五十二條性命的公爹成了我的兒子。 辜負我欺凌我的好夫君成了我的乖孫孫。 老祖宗在上，不肖子孫受死吧。

周源的妾室小產了。 他要我把暖閣騰出來，給他的心尖寵坐月子。 我拒絕。 「人命關天，」他滿臉失望，「你如今怎麼變得如此斤斤計較？」 我說暖閣是我拿嫁妝銀子建的，是給體弱多病的女兒用的。 他反手就是一巴掌，打得我耳中嗡鳴。 當眾奪了鑰匙，把柳琴送進去，又命人換了鎖。 我三歲的女兒正發著燒。 被下人粗暴地抱了出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把自己關了三天，把這十年從頭到尾想了一遍。 第四天，我跪在公婆面前。 「夫君說我變了。我反省了三天，想明白了。」 公婆端坐著，周源嘴角掛著篤定的笑。 我平靜道：「不是我變了，是周家的風水妨了我，夫君更是克我。」 「所以，媳婦決定——分府別居。」

西域送來一批上等貢寶。 皇后欲將送給太子妃的羊脂玉鐲賜予我。 卻被太子出言阻止： 「玉質厚重，聽瀾性子沉靜，配她正合適。」 至于委屈到掉眼淚的我，謝雲起隨手點了支珠釵，便當作了天大賞賜。 前世，我倚仗皇后姑母，據理力爭。 到底將我的羊脂玉鐲與太子妃之位一併搶了回來。 可後來。 太子登基，卻將中宮之主的位置賜給了沈聽瀾。 原因亦是，做國母，她合適。 再後來，我九死一生生下的孩子，被謝雲起親自抱去了未央宮。 自然也是，養孩子，皇后更合適。 我被逼飲毒而亡時，不足而立。 那一生，皆因搶了一支不合適的玉鐲，鮮🩸淋漓。 再睜眼，回到了宮宴上。 這一世，夫君我另有人選。 至于東宮與玉鐲，我都不爭了。

去見心上人的路上，我順手救了落水的季王。 次日，一道賜婚聖旨將我和他捆在了一起。 夫妻多年，他卻在駕崩前給我難堪。 「朕去後，女官沈婉當以太后之尊榮養。」 「至于皇后……賜死殉葬。」 我不可置信。 他只嘆氣：「這是你我欠婉兒的。」 「若不是當年你先她一步救朕，也不會一步錯，步步錯。」 再睜眼，回到那日宮宴。 我沒再走向蓮花池。 既然說錯了。 那這一世，便都改了吧。

我不是個賢德的皇后。 未曾給沈闕納過一位妃妾，也未曾為他誕下一個皇嗣。 是以晚年彌留之際，他握著我的手笑罵： 「你這般霸道，若是有來生啊，我定不娶你了。」 我不以為意，只當他是玩笑，和他嗆： 「那我還不嫁你呢！」 卻是再睜眼，又回到沈闕選太子妃那日。 皇后娘娘催他： 「你中意誰大可將玉如意送上便是。」 沈闕果然朝我走來，我得意，笑他言不由衷，勉為其難地伸出手。 就見下一秒他與我擦肩而過，將玉如意送到了我身後那位滿金陵最賢良淑德的太史之女手中。

謝斂因為心上人寧願自降官級外放也不願意接受與我的賜婚。 一時間我成了滿京城的笑話，直到他父親領了賜婚聖旨。 我由被嘲笑的對象變成了被羨慕的好命娘子。 三年後，丫鬟忽然來報： 「小姐，謝公子回京城了，馬上就來江家下聘迎娶二小姐。 「說是二小姐與他心上人十分相似。」 我只是晃了晃神。 「把公子和小姐抱回來，我們該回府了。 「作為他的繼母，說不定還得幫他們操辦大婚事宜。」 可當我走到花園之時，卻只見謝斂正滿臉震驚地看著我的一雙兒女。 「你們是誰的孩子？孃親是誰？」 女兒不解地抬頭看向他，脆生生地答道： 「哥哥，你跟我弟弟長得好像啊，你是不是我謝斂哥哥呀？ 「我爹爹是謝正蘊。」

洞房花燭夜，我穿著一身繁復的嫁衣，在滿室的龍鳳喜燭中坐了一整夜。 直到天光大亮，我的夫君，當朝最年輕的少將軍霍長淵，才步履匆匆地跨進房門。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眼角紅腫、頭髮散亂的婦人——那是從小餵養他幼弟、上個月剛死了丈夫的新寡乳母，王氏。 霍長淵單膝跪在我面前，滿臉懊悔：“夫人，昨夜同僚敬酒，我實在喝得爛醉歇在客房。夜半起身如廁，竟走錯了院子，誤入了王媽媽的房間……房內昏暗，我一時糊塗，竟將她認作了你……” “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但王媽媽對我幼弟有哺乳之恩，如今她清白已毀，我不能不管。求夫人大度，容她個貴妾的名分。” 王乳母也磕頭如搗蒜：“奴婢該死！奴婢本想反抗，可少將軍力氣太大，奴婢實在掙脫不開啊……” 我端坐在拔步床上，看著這對主僕，差點忍不住笑出聲來。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位戰功赫赫的少將軍，聲音冷得像冰： “少將軍在北疆戰場上，能在百步之外聽聲辨位，一箭射穿敵將咽喉。” “怎麼回了自家府邸，卻連掛滿紅綢的正院，和偏僻素淨的客房都分不清了？” “少將軍這雙能夜視百步的鷹眼，竟分不清十六歲的新婦，和三十多歲的新寡婦人？” 霍長淵的臉色瞬間僵住，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我站起身，將頭上重達數斤的鳳冠狠狠擲在他腳邊，金玉碎裂的聲音清脆刺耳。 “收起你那套醉酒誤事的噁心說辭！” “乳母如母，新寡重孝。你大婚之夜，與寡婦苟合，行此罔顧人倫、禽獸不如之事，竟還想讓我大度？” “霍長淵，這樁婚事，讓我覺得噁心透頂。” “和離書，我現下就寫！你我兩家，就此恩斷義絕！”

假死三年，夫君終于回來了，他站在本該是侯府的空地上，目瞪口呆。 吞火的、頂竿的、🐻口碎大石的，滿街都是叫好聲。 他跑得太遠了，大概還不知道。 大婚那日，他帶著表妹假死跑路，我也帶著嫁妝假死跑路。 侯府無人襲爵又債臺高築，爵位被擼，府邸充公。 按皇城最新規劃，這兒成了雜耍一條街。 哈哈，論跑路，咱倆半斤八兩。 他自己都不管侯府死活，還想指望我替他扛債？做夢呢！

渾身滾燙，我不自然的扯開衣領 眼前的場景讓我愣了一下，我竟然重生回到了被下藥這晚。 顧宴清的姐夫還有一炷香時間闖進來，我必須逃出去。 顧清荷肯定已派人牢牢守著此處，就怕我逃出去，壞了她的計劃。 我顧不得許多，將油燈扔向床帳。 不多時，房內燃起大火。 這一世，我絕不可能做永安侯的平妻，照顧顧清荷生下的一雙兒女。

家道中落那年，阿姐攜我投奔鎮南侯府。 她已有婚約在身，卻偏與世子暗生情愫，私下贈了一支簪子作定情信物。 夫人循簪找來，誤以為那人是我。 後來，我替她嫁入侯府，成了世子妻。 成親之後，世子對我只有怨懟。怪我蹉跎他一生，叫他永失所愛。 每夜床笫事畢，他便親手灌我一碗避子湯。 「當初若非你，我早與錦棠長相廝守。」 「若能重來，我只希望矯正此錯。」 一朝重生，回到夫人持簪尋人的那一天。 我看著那支釵子，彎眸一笑： 「夫人手裡這簪子樣式倒是好看，敢問是哪家鋪子的？貴不貴？」

“晚棠，我們的婚事，暫且放一放。” “為何？”我不解。 顧清辭攬著一女子進門：“你過門之前我得先納婉兒為妾。” “你別動氣，這隻是權宜之計，走個過場，等安置好了婉兒，我再風風光光娶你過門，你依舊是我的正妻。” 我看著他們二人站在一起的樣子，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在這場權宜裡，我蘇晚棠算什麼？” “你最是識大體，幫幫我。” 我終于明白，他不是與我相商，而是權衡利弊，逼我妥協。

入宮十年，我憑藉傑出的摸魚技術，成功熬走兩任領導。 皇后換了兩輪，選秀整了三茬。 一起入宮的妃子，廢的廢，瘋的瘋。 獨我穩坐四妃之位。 她們提起我時總是諱莫如深，說我才是真正的宮鬥冠軍。 後來我成了太后，新入宮的妃嬪請教我。 如何才能穩坐釣魚臺？ 我：？ 喜歡吃算嗎？

我嫁給夫君顧時瑾後，度過了二十多載貌合神離的夫妻生活。 一次意外，我竟然重生了。 重生回來的時候，我正跟顧時瑾鬧和離。 只因我在他的書房裡，發現了他珍藏了一室他表妹陸清寧的畫像。 這是有史以來我們夫婦之間最激烈的一次爭吵。 上一世我甚至提出了和離，只是最終還是選擇嚥下了這口夾生的飯。 這一忍便是二十載。 這一次，在他拂袖而去後，我當即就去找了大夫開了墮胎藥，把未滿三個月的胎兒打掉了。

我被賜死那夜，狗皇帝親手遞來最後一杯絕命酒。 “謝扶昭，別怨朕。你知道的太多了。” 我跪在草蓆上，手腳鎖著鐐銬，聽完卻笑了。 原來我幫他弒兄奪嫡，替他背盡罵名，最後卻只配死在這句話裡。 太監捧著毒酒跪到我面前。 我沒接。 只拿過那捲賜死聖旨，咬破指尖，在背面用血寫下詛咒：同罪者，共輪迴。 蕭硯銘終于慌了。 “你做了什麼？” 我抬頭看著他，鮮血順著聖旨邊緣一點點往下滴。 “陛下，這杯酒，我喝。” “可從今往後我怎麼死，你就得怎麼陪我活。” 毒酒入喉，我最後看見的，是他那張驟然慘白的臉。 再睜眼時，耳邊紅燭噼啪作響。 喜娘在我耳邊笑著道：“姑娘大喜，三皇子殿下來迎親了。”

我在倚梅園當宮女的第七年。 帝王一時興起。 出了副對聯，說是要考究宮女們學問。 前世，我因為對出下聯，被封為貴人。 得沈策寵愛十餘年。 卻一朝被棄。 直到死前我才知道。 當年倚梅園內，帝王曾邂逅一女子，對聯是她親口所說。 沈策因此認定是我攀龍附鳳。 冒領對方身份，便放任其他妃嬪置我于死地。 這一世，我不要愛他了。 所以當蘇公公又一次說要考究宮女們學問時。 我低下頭，沉默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