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是花月樓的頭牌，容貌傾城，身段嬌柔，所有人都想成為她的枕上客。 遠在盛京的安遠侯聽了，不遠萬里前來，點名要我娘去侯府別院作陪。 她被人抬出來的時候，渾身都是血，鞋襪都被浸溼了。 她拼盡最後一絲力氣跟我說：「阿玉，你別入這風塵。」 我哭著說：「好。」 可第二天，我的牌子就掛在了樓裡最顯眼的位置。

認親宴上假千金哭著要自盡，全家人圍著她安慰。 好像她才是那個從小顛沛流離，飽受苦難的受害者。 于是我一頭撞在了大門上。 「姐姐別為難爸媽了，還是我去死吧！」 這一撞驚天動地。 撞得方家顏面盡失，撞得外人議論紛紛。 也撞得方怡名聲掃地。 外面都說假千金這是要逼死真千金。 呵，小樣。 跟我比狠比手段？ 我在街頭跟野狗搶過食，跟人販子拼過命，連命都可以不要。 你呢？

元旦放假開著新車回家，還給爸爸帶了茅臺酒，給媽媽買了金手鐲。 村民們看見我回來，都朝我豎起大拇指誇我有出息，羨慕爸媽生了個好女兒。 我爸媽卻滿臉愁容，唉聲嘆氣：「這些東西有什麼用，一把年紀了，連個對象都沒有，丟死人了。」 聞言我愣在原地，這些年我拼命工作，給家裡買車蓋房，讓爸媽成為了村裡人人都羨慕的存在，卻沒想到他們是這麼想的。 我哽咽著開口：「難道我不結婚，就不是你們的女兒了嗎？」 我爸瞪了我一眼：「今年你要是再不結婚，以後就別叫我爸！你一個女人還不結婚，這是要反了天啊。」 我媽也哭著抹眼淚：「我看村長那兒子就挺不錯的，雖然是個傻子，但是你嫁過去就能當家作主，聽媽的話，明天去見見。」 看見眼前這兩個人，我心如死灰，告訴他們我早就已經有男朋友了。 轉頭我就在網上僱了個男模假結婚。 後來我媽打電話過來：「女兒啊，你爸前幾天被電動車撞斷了腿，你趕緊給我轉幾萬塊錢住院費。」 聽著那頭焦急的語音，我無奈開口：「不行啊媽，我老公不讓我給你們轉錢。」

我十八歲生日那天，我爸媽和哥哥把我圍在客廳中央，表情莊重的像是在進行什麼神秘的交接儀式。 我以為他們要宣佈我繼承家裡那兩套老破小，內心還有點小激動。 結果，我爸清了清嗓子，頭頂「咔」地一聲，冒出兩根雄壯崢嶸的龍角。 我媽微微一笑，身後「蓬」地一下，綻開九條毛茸茸的狐狸尾巴。 我哥更直接，面無表情地拿起桌上的榴蓮，五指一合，「砰」地一聲，榴蓮汁水四濺，殼分五瓣。 他們看著一臉懵逼、下巴快要脫臼的我，用一種混雜著慈愛、憐惜和鄭重的語氣，齊聲宣佈： 「閨女/妹妹，生日快樂！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們家重點保護對象了。」 我爸收回龍角，嘆了口氣：「唉，咱們老林家，怎麼就出了你這麼個普普通通的人類呢？」

被傅家找到的第七年，我還是沒能進家門。 假千金也還是沒從傅家搬離。 傅家祖上的規矩，族人遠行再歸家，需要傅家掌權人親自卜卦。 卜出吉卦，遠行的人才能重進家門。 哥哥為我卜卦九十九次，無一次吉卦。 第一百次，我隔著門縫，看到了大吉的卦象。 哥哥卻看著卦象，默了良久道： 「只能是兇卦。 「婉兒從小被傅家嬌養，沒吃過苦。 「昭昭要是回家，婉兒搬出去……會受不住的。」 我終于意識到，原來他是不想讓我回家。 沒關係，我也不想回家了。 我收拾了行李，上了回南邊軍營的火車。 ——那裡有最疼愛我的養兄，他病了，我想去看看他。

班草給我的啞巴妹妹表白的時候，我忽然看到一排彈幕。 【來了來了，就是這次表白開始，男主和妹寶展開了長達十年的虐戀情深！】 【嗚嗚，是我愛看的酸澀文學，就是妹寶後面又是未成年懷孕又是流產的，真的很讓人心疼啊！】 眼前一黑，回過神來，妹妹已經害羞地比著「我願意」的手語。 宋盛問我什麼意思。 我淡定道：「她說讓你滾。」

初二那年，我爸媽離了婚。 媽媽拎著行李箱從屋裡走出來，看著站在門口張望的我，說，「你秦叔叔不喜歡孩子，我不能帶你走。」 媽媽走後，爸爸也帶著弟弟走了，他一句話都沒說，甚至看都沒看我一眼。 爸爸走後，我聽到鄰居議論。 「黎永生是個可憐人啊，媳婦參加個同學聚會，就跟人跑了。」 「孫燕也不容易，生了倆孩子，一直是自己帶，丈夫總在外地，也沒人幫一把。」 爸媽都可憐，唯獨被他們拋棄的我，不可憐。

兒子又考了倒數第一。 老公：「你怎麼知道我釣上了五十斤的大魚！」 我：「發個朋友圈記錄一下。」 兒子：「下個星期的家長會誰去？」 我：「下個星期我應該在生病。」 老公猶豫著說：「要不……我先死一個星期？」 兒子：「真是服了你們這兩個老六。」

繼父摸進我房間那晚，我媽站在門口把風。 一向和我水火不容的繼姐，推開我媽，打暈自己的親生父親，一步一步揹著我離開了家。 沒想到十年後，我再遇到她，卻是在婦科病房。 而我媽，正把她當貨物一樣，和別人討價還價。

我是爸媽高齡意外生下的孩子。 我四歲那年，爸媽離世。 我從此成了，大我十歲的哥哥永遠的拖累。 他恨我。 卻又晨起日暮揹著我做飯，揹著我上下學。 成為同齡人裡的笑話。 為了撫養我，他成績優異，卻不到高三就輟了學。 糟糕的學歷，帶給他灰暗的工作，無望的餘生。 他忍了十年。 直到他二十四歲這年，因為低燒在做菜時多放了半勺鹽。 我吃了一口，將筷子扔在了地上。 他在那一瞬情緒爆發，將我告上了法庭。 我隔著庭審席，看到他年輕卻已滄桑的、赤紅的眼。 他嘶啞而崩潰的聲線： 「我寧願坐牢，也不要再過這樣溫水煮青蛙的一生！」 法庭爭執不下。 我主動答應，被判給了孤兒院。 出法庭時，哥哥步子很快，似乎生怕我再纏上他。 我將診斷單藏進口袋裡，還是追了出去。 學校剛發了期末考的獎品。 我把它賣了，換了七十四塊錢。 我將一疊紙幣，垂眸小心而不安地， 塞到哥哥粗糙不堪的一雙手裡道： 「明天……你生日，買蛋糕。」

五歲那年父母離了婚，誰都不肯要我。 法官問我想要跟誰，我選擇了媽媽。 事後媽媽揪著我耳朵大聲詛咒：「我不想要你！你聽不懂嗎？恩將仇報的白眼狼！」 不管她如何大罵我都死死拉住她的衣角，不敢撒手。 媽媽趁半夜把我丟到爸爸家門口長揚而去。 奶奶翻著白眼指我問罵：「你已經不是我家人了，還賴在我家門口幹啥？」 爸爸抽著煙連夜把我提溜起來丟在舅舅家門口。 聽說舅媽是十裡八鄉出了名的潑婦，連村裡的狗見了都得繞路走。 我戰戰兢兢站在門口等待被拋棄的宣判。 屋裡卻突然響起舅媽兇巴巴的聲音：「還杵門口幹啥，要我請你嗎？」

我全家都是反派，我是家裡唯一的傻白甜。 餐桌上，媽媽正在讀我的年終總結。 「這一年，你為了扮可憐裝哭 24 次，其中被人識破 23 次，剩下 1 次是被人踩了腳，假哭變真哭。」 「這一年，你假笑一千餘次，罵人傻逼數百次，真正罵出口 0 次。」 「還記得運動會那天嗎？」 「你為了釣男人故意裝暈，結果全操場無人在意。」 「這一年，你對付討厭的人的唯一辦法，還是給老師打小報告。」 「你的年度關鍵詞是『窩囊』。加油，陸小葵！」

我能看到別人頭頂的善惡值。 六歲那年，兩對夫妻來孤兒院領養孩子。 豪門夫婦笑得溫柔：「寶貝，想不想跟爸爸媽媽回家？」 我看了看他們頭頂發黑的惡意值。 轉頭撲向一旁死氣沉沉的另一對男女。 女人冷笑：「我兒子走不了路，我是來領你回去給他當僕人的。」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話是這麼說。 可他們頭頂的善意值，紅得發亮。

婚禮當天，他三歲的小侄女萌噠噠的跑過來，小肉手攥著一個木雕小兔子，「漂亮嬸嬸，送你。」 我卻面色一變，當場悔婚。 所有人都不明所以。 謝天佑問我，「就因為貝貝給你送了個禮物？」 我點頭，「對，就因為她送的禮物。舊的，不吉利。」 「可她是喜歡你，才想送禮物給你的啊！而且就一個小木雕，哪有那麼嚴重！」 謝母溫言細語，「雨安，小孩子不懂事，正好你也沒碰到那個木雕，算不上不吉利。你就別計較了。」 謝父當場轉了66666給我： 「六六大順，沒啥不吉利的了。我們這就讓她把木雕扔了，婚禮繼續進行，行嗎？」 他們給足了我臺階。 我卻沒有一絲動搖，「不行！東西你們愛扔不扔，這婚我就是不結了！」 然後直接讓婚車掉頭，絕塵而去。

六歲那年，爸爸給我找了一個後媽，同時我看見了這個世界的彈幕。 【惡毒女配不應該五年後出現嗎，怎麼現在就來到小女主身邊】 【雖然張媽他們現在做錯了很多事，但是後面也彌補了小女主啊，這惡毒女配能不能現在就領盒飯】 我看向一旁穿著隨意，慵懶地躺在沙發上的後媽 此時此刻，她正看著視頻中的男人，神情不耐： [我不喜歡苗苗這個名字，我不想在這個家中聽到苗苗這兩個字。] 後來我看著自己的新名字——陸昭晞， 這是希望與曙光的意思， 她才不是什麼惡毒女配，她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媽媽。

人人都說養兒防老、夫妻還是原配好，我也一直這麼想。 可惜，當我遭遇車禍癱瘓在床時。 相濡以沫的丈夫，要彌補年輕時候的遺憾，和初戀重歸于好。 最看重的大兒子一家，主動為老父親操辦婚禮，大宴賓客。 朋友親戚在婚禮上言笑晏晏，祝福「勞燕分飛的情人，終成眷屬」。 最疼愛的小兒子，與狐朋狗友不知道在哪個地方廝混。 唯有已與我斷親二十年的大女兒，得知訊息後，將我接回家中照顧。 直到我死，女兒都未曾給我一個笑臉。但我閉眼時，看到了她通紅的眼眶。 再睜眼時，我回到了改變女兒人生的那一天。 也是很多人，人生轉折點的 80 年代。

趙媽媽說，她是在菜市場一個破爛的青菜筐裡撿到我的。 值班的老警察老周說，那天寒風刺骨，我身上只有一張紙條： 「養不起了，願好心人給口飯吃。」 老周尋找我父母無果後，我被趙媽媽帶回城南福利院，院裡孩子多，我排號十三，小名「十三」。 我在院裡長到三歲，瘦得脖子撐不住頭，走路都搖搖晃晃。 趙媽媽怕我活不長，夜裡把我抱到她值班室，一勺一勺喂米湯。

男友的妹妹有恐女症，一靠近女人，就會頭暈、起疹子。 這病生了十年。 十年間，任何靠近男友的女人就只能抱憾而返。 看到我時，她依舊假笑：「為了哥哥的幸福，我會努力接受治療的。」 「不過，治病也需要時間，你能理解的，對吧？」 十年。 多巧啊，我找了你十年。 我也笑，「當然，我可是很有耐心的。」

阿爹娶長公主那天，是哭著上花轎的。 洞房花燭夜，他手裡攥著燒火棍縮在牆角，把我死死護在身後，抖得像篩糠： 「殿下！千錯萬錯都是臣的錯！求您別打孩子！孩子還小，肉酸，不好吃！」 我也以為我們爺倆今晚必死無疑。 誰知那殺👤不眨眼的女閻羅眉頭一皺，嫌棄地用鞭梢挑起我的下巴，反手扔過來一隻熱乎乎的燒雞： 「確實太瘦了，抱著咯手。那就先喂肥了再宰。」

我意外看到兒子的作文本。 裡面是他的獲獎徵文《我的母親》。 下一頁卻寫著截然不同的版本。 【和母親在一起的每一天，都讓我無比窒息。】 【有時我甚至想掐死她。】